
列位听客,咱今儿个说段万历年间的奇事,不是神仙打架,是妖物惑人。话说万历二十七年,浙东有个望溪渡,水网缠缠绕绕,埠头密密麻麻,镇上林家是三代书香门第。
林家虽没多少田地,却靠着写文卖字过活,日子过得殷实,在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。林家独子林墨尘,生得眉目俊朗,自带一股书卷气,打小就聪慧过人。
林墨尘七岁就拜了名师启蒙,九岁便能随口吟出好诗,十六岁参加府试,一举拿下秀才榜首。望溪渡的乡亲们,没一个不夸他是文曲星下凡,将来定能金榜题名。
转眼到了万历二十八年开春,江南一带草长莺飞,垂柳垂到了水面上。林墨尘遵了师父的嘱咐,去城郊的浣花溪边,找些山水景致当写生素材。
他走到柳树林深处,忽然听见低低的哭声,顺着声音看去,只见一个女子靠在石头上抹眼泪。这女子眉眼清秀,衣服虽旧却干干净净,那模样,看得人心里发疼。
林墨尘本就心善,见女子孤身一人,连忙上前拱手询问缘由。女子抬起头,擦了擦眼泪,语气凄楚,说自己叫苏清寒,祖籍歙州,父母遭了水灾没了,一路漂泊才到这儿。
林墨尘一看这女子,心里当即动了念头,只觉得她温柔又有才情,正是自己心里想找的姑娘。他连忙安慰几句,又邀女子先去自家客院住下,等日后找到亲眷再说。
苏清寒眼里含着泪,点头应了下来。这事很快传到了林母柳氏耳朵里,当天晚上,柳氏就把儿子叫到了堂屋,神色凝重地劝他三思。
柳氏摸着案上的玉观音,皱着眉头说:“这女子来路不明,说话虽有礼貌,眼神却总飘来飘去,恐怕不是什么好人,你可不能一时糊涂。”
可林墨尘此时早已深陷情网,哪里听得进母亲的劝告。他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地面,说苏清寒知书达理,和自己性情相投,这辈子非她不娶。
柳氏疼儿子,终究没能拗过他,只好点头答应了这门亲事。婚期定在三月十六,林家备了些梳篦绸缎当聘礼,没大操大办,只请了族中长辈和邻里老人,摆了三桌酒席。
苏清寒嫁进门后,倒是十分勤快,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伺候柳氏梳洗吃饭、打理家事,手脚麻利,说话也轻声细语,半点架子都没有。
白天,苏清寒就陪着林墨尘在书斋读书,他写文章,她就一旁研墨铺纸;他读累了,她就端来亲手煮的银耳羹,事事都想得十分周到。
左邻右舍见了,都夸林墨尘娶了个好媳妇,可柳氏心里的疑心,却半点都没减少。最先让她起疑的,是苏清寒的饮食习惯。
苏清寒从来不吃米饭、馒头这些五谷杂粮,每餐只夹几口清淡的青菜垫肚子,唯独对生鸡蛋格外偏爱,每天早上都要吃十几枚,直接打在碗里喝下去,神色一点都不别扭。
更让柳氏不安的是苏清寒的作息,每到子时,她必定准时起身,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,过半个时辰才回来,回来时脸色红得像涂了胭脂,鬓角还带着湿气。
入夏之后,林墨尘的身子越来越差。以前他读书到深夜都精神十足,如今才看半个时辰就昏昏欲睡,脸也越来越瘦,脸色白得像纸,连握笔的手都开始发抖。
柳氏急得团团转,接连请了望溪渡三位有名的郎中,有擅长调理内科的,有精通气血诊治的,可这些郎中诊脉后都连连摇头,只说他精气耗损太甚,开了补药也没效果。
七月十二那天夜里,月色朦胧,云层遮住了月亮,光线忽明忽暗。柳氏因为担心儿子,翻来覆去睡不着,三更时分起身去茅房,忽然听见东厢房传来一声轻响。
那东厢房正是儿子和儿媳的卧房,柳氏心里一紧,顿时警觉起来,连忙躲在穿堂的柱子后面,屏住呼吸仔细观察。
只见苏清寒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外衣,脚步轻得不像普通人,却带着几分鬼鬼祟祟,径直往后院的老井走去。柳氏不敢耽搁,猫着腰,踮着脚尖悄悄跟了上去。
后院有一口百年老井,井边栽着一棵老梨树,此时枝繁叶茂,还结着青涩的果子,在夜色里看着有些阴森可怖。
苏清寒走到井台边,先四处看了看,又侧耳听了听动静,确认四下没人,才缓缓抬起手,抓住自己的发髻,轻轻一扯,竟把整张人皮从头顶褪了下来。
柳氏躲在太湖石后面,看得清清楚楚,吓得浑身发冷,头皮发麻。人皮下面,竟是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,满脸横肉,双眼突出,身上长满了墨绿色的长毛,手指像鹰爪一样锋利。
那怪物的眼睛在夜里泛着幽幽的绿光,透着一股诡异的凶气。它把褪下来的人皮抖了抖,小心翼翼地挂在梨树枝上,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把象牙梳子,细细梳理着人皮的头发。
只听那怪物发出咯咯的怪笑,声音嘶哑粗嘎,和苏清寒平日里的温柔嗓音判若两人:“这张皮囊用了三个月,边角都皱了,还好林墨尘精气纯良,再吸十五天,就能换张新皮。”
柳氏只觉得双腿发软,浑身发抖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,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才没让惊恐的叫声喊出来,生怕被怪物发现,丢了自己的性命。
直到怪物梳理好人皮,小心翼翼地重新披上,整理好衣衫,转身轻手轻脚回了东厢房,柳氏才敢松开手,连滚带爬地逃回自己的卧房,反锁房门,一夜都没合眼。
这一夜,柳氏坐立难安,思来想去,只有求仙问道才能救儿子的性命。天刚蒙蒙亮,她就以去清虚观还愿为由,揣着积攒的碎银,匆匆出了门,直奔镇外的清虚观。
清虚观的观主是清玄道长,年近七旬,鹤发童颜,道法高深,在当地很有威望,曾经帮百姓除掉过不少作祟的妖邪。
柳氏见到清玄道长,当即双膝跪地,泪如雨下,把昨夜看到的一切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,连一个细节都没落下。
清玄道长听完,长叹一声,神色凝重地说:“夫人,你遇上的是百年难遇的画皮妖啊!这妖物专挑书生下手,用美色迷惑对方,再夜夜吸食精气,被吸者三月内必死。”
柳氏一听,哭得更凶了,连连磕头,苦苦哀求清玄道长救救自己的儿子,哪怕折损自己的阳寿也愿意。清玄道长扶起她,说这妖物法力高强,需准备三日才能动手。
清玄道长又反复叮嘱柳氏,这三日万万不可打草惊蛇,不能露出半点破绽,否则不仅救不了林墨尘,她自己也会有性命之忧。随后,他递给柳氏几道符咒,让她贴在儿子的房门和床底。
“你再找一只纯黑无杂色的黑狗,取它的血装在瓷瓶里备用,到时能克制画皮妖。”清玄道长补充道,柳氏一一记下,千恩万谢地带着符咒回了家。
回到家里,柳氏强装镇定,脸上挂着笑容,对苏清寒比往日更加温和体贴,每天都亲自为她准备饭菜,说话也格外关切,生怕露出破绽。
苏清寒似乎毫无察觉,依旧温柔地伺候柳氏和林墨尘,只是在柳氏转身的时候,眼中会闪过一丝阴冷的绿光,只是柳氏没留意到。
这三日,柳氏过得度日如年,一边小心翼翼地提防苏清寒,一边暗中准备清玄道长吩咐的东西,找来了一只纯黑的黑狗,取了血装在瓷瓶里,悄悄藏了起来。
第三日深夜,月色昏暗,狂风阵阵,正是除妖的好时机。柳氏按照清玄道长的吩咐,在儿子房门外撒了一圈香灰,门楣上挂了一面铜镜,把装黑狗血的瓷瓶藏在袖中。
柳氏深吸一口气,缓缓敲响了林墨尘的房门,声音尽量放柔和:“清寒啊,娘夜里睡不着,煮了碗银耳羹,你和墨尘起来喝一碗,补补身子。”
房门很快就开了,苏清寒笑靥如花,语气温柔地说:“劳烦婆婆费心了,这么晚还为我们操劳,快进屋坐。”她伸手接碗时,忽然皱了皱鼻子,似乎闻到了黑狗血的味道。
就在苏清寒察觉不对劲、想要动手的瞬间,柳氏猛地将袖中的黑狗血泼了过去,厉声大喝:“妖孽,竟敢在此害人,快现出你的原形!”黑狗血泼在她身上,瞬间冒出阵阵黑烟。
苏清寒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声音尖锐刺耳,震得人耳朵发疼。被黑狗血溅到的地方,皮肤像蜡一样慢慢融化,面容扭曲变形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婉模样。
“老东西,敢坏我的好事,我要你偿命!”苏清寒的声音变得嘶哑恐怖,和那怪物的声音一模一样。话音刚落,整张人皮从中间裂开,怪物再次现出身形,张牙舞爪地扑向柳氏。
柳氏慌忙后退,一时慌乱,不小心被门槛绊倒在地,重重摔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怪物张开血盆大口,露出锋利的獠牙,眼看就要咬向柳氏,危急关头,一道金光闪过。
清玄道长手持桃木剑,破窗而入,大喝一声:“孽障,休得伤人!”话音未落,他就挥剑上前,与画皮妖在房中激战起来,符咒飞舞,剑光闪烁,场面十分凶险。
柳氏挣扎着爬到昏迷的林墨尘身边,用自己的身体紧紧护住儿子,双眼死死盯着激战的双方,心里既害怕又期盼,只求道长能早日除掉妖物。
激战了半个时辰,清玄道长渐渐占了上风。他取出一面八卦镜,口中默念咒语,八卦镜发出耀眼的金光,将画皮妖死死困住,让它动弹不得。
随后,清玄道长又取出七根银针,精准地刺入妖物的七窍。画皮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声音渐渐微弱,身体慢慢变得透明,最终化作一缕黑烟,被道长收入葫芦中。
清玄道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,对柳氏说:“夫人放心,此妖已被镇压,再也不能作祟了。令郎精气耗损严重,需安心调养半年,多吃温补之物,才能慢慢恢复。”
柳氏闻言,抱着林墨尘痛哭流涕,连连向清玄道长磕头道谢,心里的巨石终于落了地。道长又留下几副调理身体的药方,便带着葫芦返回了清虚观,将妖物镇压在祖师像下。
林墨尘醒来后,柳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他,他又惊又怕,更是羞愧不已,懊悔自己当初以貌取人,险些丢了性命,还连累了母亲。
自那以后,林墨尘收起了儿女情长,专心读书,不再贪恋美色,每日勤读不辍,再也没有分心过。他还常常告诫自己,看人不能只看外表,内在才最重要。
半年后,林墨尘的身子渐渐恢复,精神也越来越好了。三年后,他赴省城参加乡试,一举考中举人,随后又赴京赶考,虽说没能金榜题名,却也得了个地方官职。
林墨尘带着母亲柳氏前往任上,悉心尽孝,为官清廉,勤勤恳恳为百姓办事,深受当地百姓的爱戴和敬重,成了人人称赞的好官。
而望溪渡的乡亲们,也常常说起这段画皮妖作祟的奇闻,代代相传,告诫后人:人心隔肚皮,不可貌相,唯有看清内在本心,才能避开祸事南方配资平台,行稳致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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